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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可:复古就是对现实的不满

2013/8/20 15:42:39 网络转载 点击: 464次
作家朱大可作家朱大可

  主持人:全球的新浪网友大家好,这里是2013年上海书展新浪直播间,我是主持人赵欣。本时段做客我们直播间的嘉宾是著名文化学者朱大可先生。朱老师您好,今天您带来了一套书,这套书是守望系列,很好奇为什么您把它命名为守望系列呢?

  朱大可:因为原来有本书叫《守望者的文化阅历》,“守望”这个词源于原来有本美国小说叫《麦田的守望者》,我们读大学的时候,这本书是我们非常重要的精神支柱。在守望这个词包含了两层意思,一个是观察,观察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整个的文化变化,甚至观察到中国古代文化过去的经验。同时因为中国文化正面对很严重的颓败的事实,所以守望有拯救的成分在里面,所以不仅是观察,而且要出手去营救它。

  主持人:本系列里共有五本书,朱老师能谈一谈五本里分别的内容是什么?

  朱大可:整个编辑工作是由东方出版社编辑做的,按照它的题材来进行区分。比如说乌托邦主要是建筑,是因为这些建筑,我们每个人对建筑都有一种自己的乌托邦的想象,所以建筑就用乌托邦来命名它。还有审判,主要是文化评论,还有夕光,主要是关于过去的记忆诸如此类,主要是题材上的区分。

  主持人:朱老师能跟我们谈谈现代中国的文化复古热,您是怎样看待的呢?

  朱大可:复古就是对现实的不满,任何的对于过去的回忆都是出于对当下的现实生活的不满。为什么不满?就是因为大家都觉得中国现在已经面临非常严重的文化危机,这个危机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征兆是它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所谓没有过去,就是没有传承。文化它经过不断地革命,全部断裂,而且断裂的相当彻底,我们跟过去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第二没有未来,缺乏对于未来的想象。美国人他没有过去,但是他有未来。中国人有过去,但是它断了。凡是有非常深厚过去的历史的民族,现在还存留的就是中国和印度。这两个民族都有着很严重的问题,现在大家互相看对方,大家都看不惯,中国人鄙视印度人,印度人也鄙视中国人。印度人觉得中国人问题很大,中国人也觉得印度人问题很大。这些问题是因为我们没有把文化当中真正的精华继承下来,而继承的恰恰的是文化当中的垃圾和糟粕,所以现在为什么有国学热、国粹热、复古热,就是希望重回到那个伟大的岁月,那个光荣的时代,希望有一个文艺复兴的时刻的到来。所谓文艺复兴现在还谈不上,因为文艺复兴的条件远远谈不上,既没有自由的思想的空间,也没有大批的杰出的人才,更没有那些有钱的商人的慷慨的资助,这些都是文艺复兴非常重要的条件,现在完全不具备。你讲的复古浪潮,它代表了对当下文化现状的严重的不满。

  主持人:您刚刚有说到现代文化还是缺乏一些生命力的,您觉得像类似于今天书展的一些活动,能不能提高一下人们对阅读或者知识的渴望呢?

  朱大可:书展它是一个城市的活动,它可能对某一个城市而且是对这个城市的一小部分人是有影响的。无论如何来讲,这几天来参加书市的人群来讲有影响力,但是很难指望对中国每个地方的人,一个书展能产生巨大的辐射力,这几乎是没有可能的,因为上海书展已经举办了十多年了,而中国整个读书的现状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在不断下降。所以联合国调查说中国人抛去教科书,平均一本都不到。这个就说明问题,当然我们国内的统计要多一点,达到四点几本,那也很少。好像书展不能够直接地刺激整个中国的学习浪潮,这个应该由制度设计来完成,而不是由一两个书展能够解决。

  主持人:您近期的作品里有提到一个观点,就是回归文学本来的样子,您觉得文学本来的样子是什么呢?这是理想主义的说法,所谓文学本来的样子,有先入为主的想象,我们会想象古典时期的文学,就是古典名著式,我们想象当中的最纯粹的文学,以这个为界或者一个标准,来衡量今天中国文学所达到的水平。这是一种情况。还有一种情况是以诺贝尔文学奖作为一个标准,因为它不断地更新,不仅是古典时期的,现代的,后现代的,他都能接纳。这也可以。但总而言之,它是有标准的,这个标准现在实际上在中国是很模糊的,尤其是在年轻一代当中,他们是不了解什么样是真正好的文学,有些文学在技术上很成熟,确实也很可看,但是不能说是真正的文学,只能叫类文学,它具有文学的样貌,但是缺乏文学的核心功能,什么是文学的核心功能,就是它创造一种新的价值,或者把整个人类的精神价值通过它的小说能够体现出来,这个恐怕是今天的类型小说做不到的。我想这是区别所谓真文学和类文学的差异,也就是回答你刚才说的问题,什么样才是本来的文学。

  主持人:您刚刚说到类文学,这样的类文学也会对我们挑选图书的时候有一个影响,您觉得我们要怎么样去选择一个真正的文学的图书呢?

  朱大可:关键还是看你要什么?类文学有它的功能就是娱乐,你看到它的时候,你会非常轻松,在中国紧张焦虑的时代,每个人都患有焦虑综合症,在这种情况下,这种类文学确实可以帮我们疏解内心的焦虑,看了以后很轻松,紧张了一天以后,晚上上床之前看一下,然后就呼呼大睡了,这是挺好,所以它是非常好的心灵安慰剂。但是这种心灵安慰剂有一个问题,它治标不治本,不能解决根本上的心理问题,根本上的心理问题必须由真文学来解决。

  主持人:其实有人评价您是“不是适宜”的诠释者,您怎么看待“不合适宜”这四个字呢?

  朱大可:不合适宜是两个意思,我经常批判这个时代的潮流,不合适宜也可以说不合潮流,这可能是我的特点,我经常会对现在最时尚的东西可能会做出一个知识分子的立场跟批判,这是一个问题。第二个不合适宜可能我的表达方式不合适宜,我还是试图用比较精致的汉语来写作,而不是用非常口语的,互联网的语言来写作,别人会觉得你的写作是很矫情的,为什么你要这样写呢,为什么不能这样说呢,为什么你要那样说呢?如果全中国人都是这样说的,汉语的质量就会下降,我们必须有一小部分人用那样说,保持汉语金字塔的顶尖,虽然它只是少部分人才能欣赏,但是我觉得没有问题。我的写作绝对不是为了畅销而写作,也不是为大众而写作,我只为少部分人写作。

  主持人:许多知识分子说现代中国文学很虚弱,您也有过类似的观点,这些所谓的虚弱具体指的是哪些方面或者内容呢?

  朱大可:文学的虚弱就是因为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没有一部文学是能够震撼我的作品,哪怕是莫言的作品,他真不能震撼我。《檀香刑》他是靠酷刑吓坏很多人,吓坏很多女孩,受不了,整个生理会崩溃,它不是内心的震撼,是肉体上的震撼,这是不一样的。有所触动的小说是有的,我还是对阎连科、北村这些作家还是充满敬意,因为他们不断在对现实进行批判,并且用预言的方式给我们发出重要的警告,可惜知音了了。所以今天走红的所谓类文学,其实他们的繁华掩盖了一个很重要的优秀作品的出现或者是吸引了这些人的注意力,他们这些真正好作品反而被忽略,有一个比喻,一大堆泡沫都浮在水面上,而有价值的,沉重的东西,它就沉在河底,你看不见它,甚至被淤泥所埋没,只有岁月让河槽干涸了,考古学家把他们发现出来。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文学的命运。

  主持人:从文化上来看呢?

  朱大可:从文化上我觉得是一样的情况。不是说没有有思想的学者在进行写作,但是他们的声音是被忽略的,除非你在微博上不停地用一种非常尖利的声音在叫喊,也许赢得别人的注意。如果用过去传统的方式在写作,一本书一本书慢慢地写,十年写一本书,你就完蛋了,你基本被这个时代淘汰的人,今天的传播方式发生变化,这导致比较重的文化不容易被传播,而轻的东西更容易浮上水面。

  主持人:如果让您用几个词概括中国文学的话,您会用哪几个词?

  朱大可:你刚才讲用了一个虚弱,软弱,肤浅,基本上是这样。但是我觉得现在文学上可以说有三个方面还可以关注,一个是诗歌,最近诗歌开始复兴。各种各样的诗歌活动特别频繁,诗人作品也很多,其中也不乏一些好的作品。第二个短篇小说开始繁华,有一些短篇小说写得很精致,因为短篇小说实际上是衡量文学非常重要的尺度,因为它就是技巧派,短篇完全是炫技,你的文学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就看短篇。长篇是看思想,长篇现在比较弱,我认为比90年代和2010年代要弱很多,包括主流作家,现在包括莫言都处在衰退的阶段,余华、葛菲都是如此。而后面的70后、80后根本跟不上。所以就出现断层,也可以说我们现在处在一个文学青黄不接的状态。

  主持人:您刚才提到中国文学处在非常虚弱、肤浅的状态,我们能做的只是听从于现状吗?

  朱大可:我作为一个批评家来讲,我自己也参与写作,我不写小说,我通过随笔,通过其他方式我们对汉语做一个捍卫。另外一方面,我们也希望通过我们的呼吁和努力,能够推进文学自身的发展。目前来讲它的条件非常不好,是因为其他的媒介,比如说电影、电视,其他的媒介他们的影响,远远超过小说,所以小说被边缘化,就是没有办法抵抗的事实。第二,文学整体性的世界文学都处一个衰败状态,而不仅仅是中国文学。所以文学衰败从总体上不可抗拒,我们只能说从某一个局部上,某一个小时期来看,也许它有复兴的可能。总体上来讲,文学衰败是大势所趋。

  主持人:朱老师能否为我们推荐几本比较值得去读的书或者很好的作家?

  朱大可:我刚才提到了,如果是长篇小说家,阎连科很值得推荐,他虽然是一个乡村作家,但是他也不太喧哗,写得很平实,但是他的小说都会引起我们心灵的颤动。第二个是北村,北村的小说写得不多,因为他的身体非常不好,他能够在这样一种极其恶劣的情况下,坚持写作,而且他都是寓言式的小说,我建议大家多读他的小说。北村的小说应该是中国当代文学非常重要的收获。

  主持人:谢谢朱老师的分享,也希望我们的中国文学能够尽快地复兴起来。谢谢您!

  朱大可:谢谢主持人,谢谢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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